
CASE FILE No.003 · SWEDEN
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六天的人質,和一個沒人問過她們的「病」
- 國家
- 瑞典
- 年代
- 1973
- 地點
- 斯德哥爾摩・諾爾馬姆廣場
- 狀態
- 已結案
- 閱讀
- 約 9 分鐘
- 發布
1973 年 8 月,斯德哥爾摩一家銀行被搶匪佔領,四名行員在金庫裡被挾持了將近六天。人質打電話給首相,說她怕的是警察;獲救時,她們堅持讓搶匪先走。這六天誕生了「斯德哥爾摩症候群」——一個從沒進過診斷手冊、卻流行了五十年的名詞。
本篇畫面為 AI 生成的事件重現,人物形象皆非當事人;文字由影片腳本改寫。
檔案目錄
開場
影片 0:00
AI 重現REC1973 年 8 月 28 日晚上,斯德哥爾摩市中心一家銀行的地下金庫裡,白色的催淚瓦斯還沒散去。警察打開厚重的金庫門,朝裡面大喊,要人質先出來。
AI 重現人質卻不肯走。她們要求讓兩名搶匪先出去,理由是:如果她們先離開,門外的警察可能會開槍打死搶匪。被挾持了將近六天的人,擔心的竟然是挾持她們的人。
AI 重現這六天後來濃縮成一個幾乎人人都聽過的名詞:斯德哥爾摩症候群。很少人知道的是,替這個「病」命名的精神科醫師,從頭到尾沒有和任何一名人質說過話。這篇筆記想把那六天從頭走一遍,再回頭看看,這個名詞到底站不站得住腳。
第一天派對開始了
影片 0:48
AI 重現8 月 23 日星期四,早上 10 點多,一個戴著黑色假髮和墨鏡的男人,走進諾爾馬姆廣場上的克雷迪銀行。他手臂上搭著一件摺起來的外套,外套底下藏著一把衝鋒槍。
AI 重現REC他朝天花板開槍,大喊了一句意思近似「派對開始了」的話。這個人叫揚-艾瑞克・奧爾松,32 歲,保險箱竊賊出身,當時正趁著監獄休假的機會,沒有回去報到。
AI 重現有行員按下警報,警察幾分鐘內就趕到。一名刑警舉槍對峙,手被奧爾松一槍打中;另一名警察被他命令坐在椅子上唱歌。奧爾松抓住三名女行員當人質,開出了條件:
清單上最重要的一項,其實不在這張表上。他要警方把一個正在坐牢的人帶到銀行來:克拉克・奧洛夫松,26 歲,在瑞典是出了名的越獄犯和銀行搶匪,也是奧爾松在監獄裡結識、答應要幫他出獄的朋友。
AI 重現更讓人意外的是,瑞典政府答應了。司法部長耶伊爾和首相帕爾梅同意把克拉克從北雪平的監獄送過來,錢和車也可以給,只有一個條件:不准帶著人質離開。
AI 重現REC當天下午,克拉克走進銀行。他一進去就發現,行裡還躲著一名男行員,24 歲的斯文・塞夫斯特倫。人質就這樣從三個變成了四個。
第二天打給首相的電話
影片 2:20
AI 重現第一天晚上,兩名搶匪帶著四名人質,退進銀行地下室的金庫。那裡沒有窗戶,牆邊是一格一格的金屬保管箱,接下來的五天,這裡就是他們的全部世界。
AI 重現隔天,首相辦公室接到一通電話。打電話的是 23 歲的人質克莉絲汀・恩馬克,但她不是在求救。她告訴帕爾梅,自己很失望;她說她完全信任這兩名搶匪,他們對她們很好,她怕的反而是警察,怕警察衝進來,讓所有人死在裡面。她要求首相讓搶匪帶著她們開車離開。
帕爾梅拒絕了。至於恩馬克記得的那句話,至今沒有定論:當年留下的通話錄音裡找不到它,而那批錄音據說有一段已經不見了。
AI 重現同一天,瑞典的電台播出了人質的聲音。全國聽眾聽到一名人質說,她一點也不怕那兩個人,她怕的是警察。
AI 重現那天深夜,兩名警察悄悄溜進銀行,把金庫的鐵門從外面關上。六個人,就這樣被鎖在地底下。
第三天金庫裡的日子
影片 3:42
AI 重現門關上之後,金庫裡的生活變得非常原始。據說他們把床墊鋪在地上,中間的空間當成餐廳,廢紙簍則拿來當馬桶。
AI 重現REC在這樣的地方,卻出現了一些難以想像的畫面。奧爾松把自己私藏的梨子拿出來分給每個人,他自己拿了最小的一塊;六個人一起打牌、玩井字遊戲,據說克拉克還在金庫裡唱起了〈Killing Me Softly〉。
AI 重現可是槍一直握在搶匪手上。有一次,奧爾松說為了讓警方知道他是認真的,要朝斯文的腿開一槍。其他人質沒有尖叫,反而勸斯文:只是腿而已。斯文事後回憶,他當時甚至覺得,奧爾松「只」打算射他的腿,算是很仁慈。那一槍最後並沒有開。
第四天天花板上的洞
影片 4:42
AI 重現REC第四天晚上,金庫的天花板開始震動。警方在樓上架起鑽機,要往下鑽穿約 65 公分厚的鋼筋混凝土。
AI 重現奧爾松朝頭頂的孔洞開了兩次槍,第二次打中一名警方鑑識人員,子彈穿過手掌,停在臉頰上。他活了下來,鑽孔也沒有停。
AI 重現REC孔洞打通之後,警方從上面垂下食物、水和香菸,也垂下了一台相機。拍回來的照片裡,是坐在昏暗金庫中的人質,以及站在她們身邊的克拉克。這張照片後來成了整起事件最有名的畫面。
AI 重現奧爾松很清楚下一步是什麼:催淚瓦斯。他拿出繩子打成繩圈,套在人質的脖子上,另一端綁在保管箱上,警告警方只要瓦斯一灌進來,人質一倒下就會被勒死。那幾條繩子,今天還收藏在瑞典警察博物館裡。
第六天最後一扇門
影片 5:40
AI 重現8 月 28 日星期二晚上,警方還是決定動手。催淚瓦斯從天花板的孔洞灌進金庫,裡面什麼都看不見,只剩下咳嗽和喊叫聲。
AI 重現REC半個多小時後,搶匪投降。警察打開金庫門要人質先出來,人質拒絕,堅持讓搶匪先走。據說在門口,人質還和搶匪擁抱道別。
AI 重現晚上 9 點半左右,行動結束。整起事件從頭到尾大約 130 個小時,兩名警方人員中彈受傷,沒有任何人死亡,四名人質身體也沒有受傷。
AI 重現REC這是瑞典第一起全程電視直播的犯罪,大半個瑞典守在電視機前,看著人質一個個被帶出來。而恩馬克被送到醫院後,醫生問她的第一個問題是:
之後一個名詞的誕生
影片 6:35
AI 重現故事的後續,比金庫裡還要奇怪。四名人質都不願意出庭指證兩名搶匪。奧爾松被判 10 年徒刑;克拉克一審被判有罪,上訴後卻改判無罪,因為他主張自己進銀行是為了保護人質。據說奧爾松後來在獄中結婚,證婚人之一,正是當年在銀行外指揮的警察局長。
AI 重現事件期間,警方身邊有一位精神醫學顧問:以強硬反毒立場聞名的精神科醫師尼爾斯・貝耶羅特。他把人質感激搶匪、批評警方的反應,取名為「諾爾馬姆廣場症候群」。
真正讓這個名詞紅遍全世界的,是隔年發生在美國的另一起案件。
AI 重現1974 年 2 月,美國報業家族的孫女、19 歲的派蒂・赫斯特,在加州柏克萊被激進組織「共生解放軍」綁走。兩個月後,舊金山一家銀行的監視器拍到她手持步槍,跟綁匪一起搶銀行,還自稱是組織的一員。
AI 重現她被捕後,辯護律師主張她是受到脅迫、被洗腦,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也跟著這場審判登上世界各地的新聞。不過法院最後仍然判她搶劫罪成立。
這兩件事很少被一起提起:這個名詞五十年來從沒有被寫進美國精神醫學的診斷手冊 DSM;2008 年一篇刊登在《Acta Psychiatrica Scandinavica》的文獻回顧,只找到 12 篇相關研究,大多是個案報告,結論是它根本沒有一套經過驗證的診斷標準。
偵探推理
以下為個人推理,不是定論。
影片 8:13這起案件沒有懸而未決的兇手,該抓的人都抓了。真正值得推敲的,是那個被貼在人質身上的標籤。把四條線索並排之後,我想問兩件事。
所謂的「症候群」,描述的是人質被關久了,對綁匪產生依附和好感。可是時間點對不上:恩馬克打電話給首相、人質在電台說害怕警察,都發生在事件第二天,那時她們才被挾持一天。
AI 重現再看她們身處的環境:槍在搶匪手上,繩圈套在自己脖子上,頭頂上的警察一邊鑽洞、一邊準備灌瓦斯,而且明知道有繩圈的威脅,最後還是灌了。換作是你,會覺得哪一邊比較可能害死自己?
AI 重現在這種情況下,討好那個拿著槍、就站在你面前的人,聽起來不像是生病,比較像是一種冷靜的求生判斷。美國聯邦調查局分析過上千起人質事件,出現這種反應的人質只占極少數;恩馬克本人後來也一再說,她沒有愛上任何人,她只是想活下來。
AI 重現回頭看這六天裡的重大決定:把一名銀行大盜送進人質現場的是政府,把金庫門關上的是警方,在搶匪揚言勒死人質的情況下仍然灌瓦斯的,也是警方。做出最危險選擇的人,其實都不是人質,可是最後被貼上「病」的標籤的,卻是她們。斯德哥爾摩大學的性別研究教授塞西莉亞・奧瑟就認為,女人質的話被往感情的方向解讀,這個概念正好掩蓋了國家的失職。
我的看法是:一個好記的名字,加上一個人人都能理解的故事,往往比複雜的真相更容易流傳。
評論
影片 10:15
AI 重現這個名詞今天最常出現的地方,已經不是人質事件,而是家暴新聞。它被拿來解釋,為什麼受害者不離開施暴者。問題在於,當我們說一個人「得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」,等於是在說毛病出在她的腦袋裡,而不是她身處的危險。一個方便的標籤,有時會讓人不再追問:她到底為什麼走不了?
AI 重現恩馬克後來接受訓練,成為心理治療師。2015 年,她出版了一本書,書名直譯是《我成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》。她在書裡坦承,事件過後,她確實和克拉克交往過一段時間;但她強調,那是金庫門打開之後的事,不是在槍口下發生的。這個名詞跟了她四十多年,好像她做錯了什麼,而在事件將近 50 週年時,她說自己不覺得做錯,甚至為當年的自己感到驕傲。
AI 重現至於克拉克,出獄後的大半輩子都在越獄、搶劫、走私與坐牢之間度過,2025 年 6 月病逝,享年 78 歲。當年那間銀行,如今是一家飯店,據說還看得到補起來的鑽孔。
結尾
影片 11:32
AI 重現一個搶匪、一座金庫、一通打給首相的電話,最後留下的不是破案的故事,而是一個從來沒有人問過人質意見的診斷。那四個人究竟是被搶匪改變了,還是比所有人都更清楚怎樣才能活著出來?
作者手記
挑第三個案子的時候,我給自己定了條件:主角要從頭到尾都在場、要有倒數的壓力、每一天都要有轉折。瑞典這起銀行人質事件,是最符合的一個。金庫裡的六天,幾乎天天都有大事:搶匪要求把獄中的朋友帶來、人質打電話給首相、天花板被鑽穿、催淚瓦斯、最後一扇門,每一天都是一幕。
真正讓我想寫它的,是反差。幾乎每個人都聽過「斯德哥爾摩症候群」,也常常拿來形容別人,但很少人知道這個詞是從哪一起事件來的,更少人知道它在精神醫學界至今仍有爭議。這讓推理段有了真正可以討論的題目:這個症候群到底存不存在?
這起事件沒有人死亡,四名人質都是普通的銀行職員。所以文中提到他們時,除了恩馬克本人公開說過的話之外,我不替他們描述心理或私生活。
查證筆記
資料來源之間的出入,以及本文怎麼處理。
- 搶匪進銀行的時間,各來源分別寫 10:00、10:03、10:04、10:10,本文寫「早上 10 點多」。武器多數來源寫衝鋒槍,只有一處寫手槍,本文採用衝鋒槍。
- 帕爾梅是否問過「死在自己的崗位上,不是很好嗎」:2003 年恩馬克、奧爾松、克拉克和當年的審訊官都說有這句,但安全警察留下的錄音裡沒有,錄音也據說有缺口。本文只寫成恩馬克的回憶,不寫成帕爾梅確實說過。
- 「我不怕他們,我怕的是警察」這句話是誰在電台說的,瑞典文維基百科說是恩馬克,另一個來源說是另一名人質。本文寫「一名人質」,不指名。
- 那張從孔洞垂相機拍下的金庫照片,日期有 26 日、27 日晚、28 日凌晨三種說法,本文不寫日期。
- 從灌瓦斯到結束的時間,有 38 分鐘、30 多分鐘、一小時內等說法,本文寫「半個多小時」。結束時間有 21:28 和 21:40 兩說,本文寫「9 點半左右」。
- 中彈的警方人員有 2 人和 3 人兩種說法,本文採用 2 人。奧爾松當時的身分,多數來源寫「監獄休假未歸」,少數寫「逃犯」,本文採用前者。
- 奧爾松的出獄年份、多年後回到瑞典的年份,以及克拉克 2009 年的刑期,各來源不一致,本文都不寫。
- 有說法指出精神科醫師是「刻意」讓人質和搶匪關在一起,目前只看到一處這樣寫,證據不足,所以不採用。
- 奧爾松獄中婚禮由警察局長證婚,目前只查到一個出處,所以文中加上「據說」。
聲明
- 本片為事件重現,畫面由 AI 生成,人物形象皆非當事人。
- 推理段落為個人觀點,不是定論。
- 首相「死在崗位上」一語為人質恩馬克事後回憶,當年錄音中未見此句;單一來源的細節均以「據說」標示。
- 本案無人死亡,人質身體未受傷。
資料來源
- Wikipedia "Norrmalmstorg robbery"en.wikipedia.org/wiki/Norrmalmstorg_robbery
- Wikipedia "Norrmalmstorgsdramat"(瑞典文)sv.wikipedia.org/wiki/Norrmalmstorgsdramat
- Wikipedia "Stockholm syndrome"en.wikipedia.org/wiki/Stockholm_syndrome
- Namnyak et al. (2008), Acta Psychiatrica Scandinavica 117(1):4–11pubmed.ncbi.nlm.nih.gov/18028254/